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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bula V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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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歡旅行,積極地生活著,縱使順從著生命的河,也要努力地擺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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窮困鄉的平安與希望 --走向大山深處,之二 20121222-25  

2013-01-06 11:11:01|  分类: 八千里路雲和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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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夜霧濃重,車燈前一片白茫茫,車燈外一片黑漆漆,視線僅及於三米以下,我們終於還是摸進了龍南鄉的〝鎮區〞,找到了衛生所醫院。

 

說是鎮區,因為鎮政府等公家機構就通通設在這裡,所以順理成章也就成了這山區裡最繁盛的聚居地了。我們摸著夜霧到來,街燈勉強擠出來的光芒,微微而慘澹地照在迷濛的街道上,滲露出小鎮淒清而古老的氛圍。氣溫應該是近於零度吧,街道兩旁所有的屋子都已大門深掩,連燈光也捨不得瀉出來,只剩下一間掛著餐館招牌,還有隔壁的一間看起來像是雜貨店的,尚且從關著的落地玻璃窗裡流出來溫暖的燈光。

 

果然就在衛生院門前找到了一間小旅館,應門的老婦人說可以安排一間三人房,在三樓,一人一夜二十元,沒暖氣空調,但有電毯與棉被,公共衛廁,沒有供應熱水洗澡,但洗臉刷牙沒問題。住了,沒得選擇,還好我們都自備了睡袋,衛生不成問題。

 

飯就還是要吃的,一路忐忑,稍許驚魂,三個人的肚皮早就都餓得咕嚕咕嚕叫了。放好行李,裹上最厚的外套回到街上,霧依然又濕又重。幾個小孩湊在一起,蹲在街燈下,偶爾傳來快樂的嘻鬧聲,不知在玩什麼遊戲。

 

我們找到了先前注意到還開著的餐館,開門進去,老闆笑開著臉歡迎我們,還沒就坐,坐在門旁座位的一位男子突然抬頭望向我們,我轉頭一瞧,喔!!不就是我們不久前在路上問路的電瓶車大哥啊。幸會幸會,可是您大哥不是。。。不是電瓶沒電了嗎,怎麼也衝到這裡來了??? 「哈哈!!還好就剩那一點點啦,也沒辦法呀,就休息一下,然後再一直衝、一直衝,終於幸運衝上來了,哈哈哈。。。」

 

看來大家都有了一個僥倖的驚魂夜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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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問我們想吃什麼? 做一個煲,炒兩道菜,煲有土雞或山豬肉或〝幾〞子肉。。。咦疑!!老闆,最後那個你說是什麼肉? ㄐㄧˇ子啊!! 幾子擠子,什麼是擠子啊??? 擠子擠子,就是那個有蹄,有點像小梅花鹿,野生的。。。老闆比手畫腳的,卻還是說不清楚,今天遇到了三個都市土包子了。

 

「喔喔,就是鹿的兒子的那個字的〝麂子〞啦。」電瓶車大哥看不下去了,用力拼出鹿的兒子這個麂字,嘿嘿,終於搞懂了。

 

老闆從廚房裡端出一大條新鮮的腿肉,還帶著蹄,說這是今天剛打下來的(為了保護野生動物,這裡就不刊出那血淋淋但性感的麂子大腿了),切一斤來燉煲,OK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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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問說要不要來杯自泡藥酒取取暖,這冬天只要喝上一口,鐵定從頭暖到腳,最左邊楊梅酒顧胃的,中間獼猴桃酒偏涼性現在不要,另外那個泡的是山苓子,適合冬天補身子。才一說好,老闆娘就體貼地倒給我跟龍飛一人滿滿的一大杯。這樣喝下去會醉的耶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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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姓葉,夫妻倆繼承父業繼續這餐館的生意,有一九歲兒子,就讀鎮上的小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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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這裡就只有這間小學,還是善心人士捐款,組織那個叫做〝希望工程〞的所謂的〝希望小學〞,這裡有很多窮人家啊。」葉老闆說。

「我們算是還可以的,有很多家小孩子可憐的都快沒飯吃了!」老闆娘蹙著眉頭補充地說。

「人口外流的很嚴重啊,只要小孩子上國中了,大部分的家長都會跟著小孩子一起搬到縣城去,龍泉或安仁啊,打工或做生意,照顧小孩子,然後,而且,很多就都不再回來了,就只剩下老人家。」

「像我們再過三年也要搬出去的呀!小朋友現在三年級了。」葉老闆嘆口氣這麼說。

「這裡也有許多透過希望工程被捐助照顧的小孩,一年就六百元,多少維持他們可以繼續讀書。那些孩子窮得可憐啊,父母親出外打工就不回來了,也沒寄多少錢回來,老人家也沒辦法啊,就靠種香菇和木耳,收入不穩定,這幾年香菇價格又很慘,掙不了錢!!

「也有一些大老闆每次都會順便帶衣服來看他們資助的小孩,還有善心的想要申請乾脆把小孩子接到城市去,但反而小孩子自己不想要,不想離開自己的家與爺爺奶奶,畢竟這裡還是自己的家鄉啊,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外面的生活。」

「我們這裡是浙江省的最窮困鄉呢。」葉老闆有點自嘲地笑著說,「人家說,浙江最窮的是麗水市,麗水最窮的是龍泉市,龍泉最窮的是龍南鄉,就是我們這裡。」

 

山苓子酒帶來了暖意,葉老闆的談話卻讓這隆冬的夜色更加深沉,這偏遠的山城,好像背負著許多沉重的故事。

 

靠山吃山,除了深山香菇與木耳,這山裡也還有許多野味,葉老闆一時興起,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幾團黑黝黝的東西,豪邁地往桌上一擺,嚇!!這是蝦咪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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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山鼠。」「你們不要看這東西噁心不起眼喔,這可是比野豬肉還名貴呢,許多大老闆來這裡都指定要燉山鼠煲呢。這是山上的農夫抓的,他們會處理,處理起來要煮要燻很麻煩很費工夫的。」

 

我們三人被嚇得趕緊躲回旅社,希望它們半夜不要跑來咬我們的腳。

 

沒有暖氣的房間凍如冰庫,氣溫接近零度,現在才八點,那麼早也還睡不了,還好我有隨身帶茶具的習慣,煮滾一壺水,拿出坪林的包種茶,沖泡之間,茶香一下子溢滿整個房間,老沈瞬間感動得哇哇大叫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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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是簡陋了點,但好歹也要拍照留個紀念,我走到門口,轉身端起相機,鏡頭一擺,心頭一陣異樣。這房間的擺設,床單與棉被,老沈半靠在床頭,龍飛坐在床沿,突然讓我想起隔壁就是醫院。。。放下相機,請他們兩人重新擺個比較有元氣的姿勢,然後才真正拍下這一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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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,我們在這一千一百米高的深山裡,平安但寒冷的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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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/23,週日,龍南鄉的早晨》

 

清晨七點半醒來,穿上所有可以套上身體的衣服,推開後窗,迎面一陣冷冽,看見斜角的屋瓦上堆著一層薄雪,山頭依然濃霧深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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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度計顯示此刻戶外氣溫-1.5C,還好,挺習慣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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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我們住的龍欣旅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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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娘費勁地在餐館門口生起火爐,問她要拿這來做什麼,她說是煮開水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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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著葉老闆幫我們煮麵的空檔,決定先到這條短短的街道上到處走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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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街道,往村子內部走去,意外地發現這一座短短的風雨橋,外觀已是老態龍鍾,橋上堆著許多麻袋,看來已經不再是一座橋,而是一座倉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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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仔細一瞧,跟安仁的永和橋一樣,樑柱全數是木造木樨結構,完全看不到任何一根鐵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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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了許久,終於在大樑上找到了建橋的落題,光緒十三年,這可是1887年喔,所以,這橋也已經125歲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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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老闆親切地幫我們各煮一大碗麵,外加一個荷包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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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葉老闆說他知不知道自己是第幾代住在這裡了,他搔搔頭說也說不準,不過二十幾代肯定是有的吧。「等一下你們吃飽,就帶你們去看看我們的祖宅,有落院,很古老也蠻有價值的,也是上百年的了,許多遊客都會跑到那裏照相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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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就是昨晚談到的希望小學,因為懷抱著平安與希望的理想,所以大家一致同意把它取名叫做〝平安希望小學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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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舊村子的巷弄裡,斑剝的牆面與雜疊的屋瓦,靜悄悄地連雞的啼鳴都沒有,只有融化的雪,凝注成水,滴落石板的聲音。這古老山村百年沉澱著的滄桑,隨著我們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蔓延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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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老闆繼續領著我們,穿過老巷,來到葉家祖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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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是年代久遠的古宅,看這規模,雕花的窗櫺,與疊樓迴廊的結構,在當年,該也是大戶人家,或者地方為官者才會有的格局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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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老闆的母親還有少數幾個親戚還住在這裡,我們慫恿他說,既然你在這裡經營餐館,如果能夠把這老宅好好規劃整理一下,供旅客民宿,貼上網,以這種格局,又是百分百的真骨董,鐵定生意興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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繞過村子,後側山丘上有一座小廟,看起來是剛新建不久,香爐上還插了幾支剛點上的香柱,幾縷白煙,輕蕩蕩地飄在寒冷的空氣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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廟旁的觀景平台上,兩棵三百餘年歲的柳杉筆直地聳向天空,葉老闆說,去年縣城撥了二十萬下來,說要用來整建這平台,結果光修斜坡坡道,才壓上石塊,連柏油都還沒鋪,錢就花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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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〝鎮上〞,九點整,商店陸續開門準備營業,人氣來了,連小白與小黑都快樂地在街上嘻戲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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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李搬上了車,雖然天氣逐漸轉晴,碧空如洗,但氣溫實在是太低了,還是別逞強的好。大家一致同意,這樣的冬天,不適合騎車,第一次來,路況也不熟,還是乖乖開著車,就當作是探路,比較保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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準備告別,站在路旁的高地,無言地望著這片古老、卻又逐漸殘敗的屋宇,對面山頭上積壓著的雲霧,像懵懂難以理解的宿命,沉重而化不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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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平安與希望,如果能像這潔淨的校舍,在這偏遠的山區,如此嚴寒的季節,淡靜地展露著一種姿態,宛如萌芽的種子,頑強而努力地掙脫著命運的擺弄,有一天丰采終將綻放,這,是可以期待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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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盡春來時,這枝頭的桃花,迎接我們的,會是何等美麗的笑靨?!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待續--  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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